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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比今日华尔街
我生在台湾,但我的老家在山西。我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才了解到晋商们的体系和道德观,及孕育了这个金融王朝的历史背景。晋商和明清的朝廷关系紧张,却又相互依存,正如今日的华尔街。除了放债给各类商铺外,票号还借出了大量的钱给清政府,不但支助了清政府与太平天国一战,甚至借钱给各地朝廷上缴国库的税务,并因此赚取高额利息。
当我刚接触这个主题时,安然公司刚刚爆出丑闻。这让我意识到《白银帝国》可以是一个讲述金融道德的故事,所以在影片中我尝试着将这个声音传达出来,虽然在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会跟当今的世界更加相关。
在《白银帝国》中,三爷这个角色有一句话:「做生意不过就是做人」。在影片故事发生的一个世纪后,在两次世界大战、众多区域战争、数字革命等硬仗后,这个世界的问题仍然回归到:「人在众人之中该如何自处?」一个非常儒家哲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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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价值观
晋商的金融机构,又称为「票号」,从很早就开始培养他们的人手。男孩子还在十二、三岁时,就会通过举荐或考试的方式,被选作学徒来培养。他们会继续传统儒家思想的学习,此外,也会进行数学和外语(包括日语和蒙古语)方面的培训。
儒家传统的价值观和公平竞争的理念,成为约束晋商的行为准则的核心。因此不仅晋商自身以「儒商」自诩,这个形象也深被外人认可。就因为对道德的重视,晋商也制定了各式各样的行为规范,特别是针对性行为的规范,所有的商人都必须遵从。因此所有票号掌柜皆不得离婚、娶妾或者逛窑子。在平时,他们只能在每三年一次的六个月长假中,回家看望妻子和家人。这种清教徒般的生活方式,也造就了他们更好的工作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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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
西方的观众可能不太理解主角为什么被称作「三爷」。这源于中国传统的称呼方式,家长称呼最大的儿子为「老大」,第二个儿子「老二」。在富有的家庭里,下人们会称呼家里的男人们为「爷」。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因为每家都有很多个孩子。然而在当今的中国,通过排行来称呼的方式已经不再适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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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关于家族传承的电影
当我刚开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从成一的原著,厚达三册的长篇巨著《白银谷》中找到一条剧情发展的主线。我当时想:《李尔王》、《哈姆雷特》和《教父》都是以继承做为核心的家族故事。我一直认为我手上的也是一个强大家族的故事,所以决定将家族传承做为电影的主线。
三爷在他的家族责任和自我欲求间挣扎。他在两个层面上感到被其父亲所背叛:康老爷不仅娶了他的初恋情人,而且还在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具伪装下,从事着不为人齿的勾当。然而做为唯一能承担家族责任的儿子,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三爷无法置身于家族之外,他必须担当起族长的责任。但同时,三爷又是个极具反叛意识的人,他忠于自己失去了的爱人,并以此表达他的反抗。他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康老爷,让他与成天沉迷于鸦片地妻子生育后代的请求。
我深知我必须向观众阐明家族传承这个使命的重要性,我也希望能利用这个金融帝国来反映中国封建帝王时期的家族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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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PK法学
康家两代人,老爷和三爷之间的冲突主要是为了一个女人,但同时也因为彼此意识形态的不同。儒学和法学两种思想体系的势力,构成了封建中国时期最主要的派系纷争。一代又一代的儒家学者屈从于皇帝的统治,试图在自己的良心和责任以及朝廷里生存和升迁的需求间挣扎。尽管有儒家思想做掩护,实际上所有的中国皇帝施行的,都是法学思想中所阐述和使用的统治技巧(《孙子兵法》便是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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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身体属于自己吗?
既然我决定将家族传承做为重点,对剧情发展来说,一个女人的生养能力自然而然地就变得很重要。一个女人的身体是属于她自己,还是生她的娘家,或者娶她的夫家?此一主题通过康老爷和他年轻夫人之间的身体暴力行为得以展现。我把这段情节写进电影,是因为我希望康夫人能成为一个顽强的珍视生活的人。我希望把她塑造成一个坚持自己信念的人,而不是被动的接受周遭环境。
为了不为自己憎恶的男人怀上孩子,她切除了自己的子宫,以免更深地束缚自己。她深爱着三爷,并为其所牺牲。但当她意识到对他的爱会毁了自己的时候,她也能决然地离开。她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愿意为之而努力。她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她是属于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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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的选择
我在三爷的屋里挂了一幅书法,上书明朝儒家心学派王阳明的「致良知」。《白银帝国》是关于三爷的人生选择的。三爷经常问自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的良知让他成为了自己道德责任感的俘虏。他是个道德层面上的英雄,因为他选择对别人有利的做法,牺牲自己珍视的东西,使自己的良心得到保全。
三爷也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清朝和民国的过渡时期,他愿意用家族积蓄来偿还储蓄者的损失。这个决定与他父亲置民众之苦难于不顾坚持屯盐卖高价的做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父子之间的意识形态冲突变成了血淋淋的游戏:权贵决定贫者之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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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之争:不同的管理方式
儒学和法学都是管理的哲学。儒学讲求人性化和仁厚,而法学则强调控制。《白银帝国》中的父子之争,是为了突显这两种意识形态间的区别,和它们所带来的不同结果。而此一思想冲突,在三爷必须为家族的票号选择一名总经理时得到激发。
《白银帝国》中善于专权的康老爷试图为他的儿子选总经理,并强调「控制人的艺术」。他引述了法学讲义中三种皇权控制官员的方式:名和利的嘉奖,以及让人感到敬畏。康老爷充分地贯彻了这一理念,让他的雇员们都心生敬畏。在电影的开头,他将邱掌柜逐出府便是一计,目的为了让邱心生感激畏惧,并因此全身心服帖于他。而三爷对邱掌柜的不满正来自于他的父亲在他们之间所建立的关系:一种基于畏惧的主奴关系。康老爷像其它封建统治者一样,对强调思想控制的法学系统深信不疑。
三爷则是个深受儒学思想影响的人,他遵从自己的感受并希望找志同道合者当工作伙伴。与三爷观念相近的戴掌柜,却因为其极度专业的工作能力和行事方式让康老爷觉得是个威胁。因为理念上的一致性,三爷选择了戴掌柜担任他的总经理。他们之间建立起了相互尊重的平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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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
拍摄持续了四个半月,从2006年9月到2007年1月31日,按计划完成。我们所有的拍摄都在实景进行,转了九次场,到了四个省份(包括位于西北和华北的甘肃,青海,山西和河北),13个县市和40多个场景。《白银帝国》中的所有建筑都是经历了时间和灾难考验的真实建筑物,现在都属于博物馆级别的了。
拍算盘的那场戏里面出现的明朝建筑已经有500年历史,是现在全中国仅存的两座镶金漆建筑之一。缺盐的民众所聚集的那座桥则是元朝的,至少有700年的历史。康家的大院则是在山西现存的三座不同的大院中拍摄的,另外那座硕大的西式桥在天津。后期我们利用了很多计算机画面处理技术将实景中出现的现代痕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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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和道具
电影中男人的服装都是专门做的,但是各类装饰物,包括玉佩、帽子上的玉片、戒指和扣子等都是真的古董。妇女们的服装,特别是康夫人的衣服,都是用古物和新材料缝合起来的。妇女们的头饰也都是古董,有的已经严重褪色,不得不重新镀金。部分道具则是根据历史记载重新复制的,像茶杯、毛笔和大算盘(根据博物馆所藏按比例复制的)等。
但基本上所有的装饰、瓷器和家具都是真正的古董。因为价值不菲,所以所有的对象每天都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有人看守。我很清楚各间博物馆和私人藏家们对于我把它们纳入到电影中来的信任,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用胶片记录真实的中国古代生活氛围。我仔细研究过各种瓷器的颜色和家具所用的木材,它们所展示的精良质量和高超技艺如今已不复存在。对我来说,能和这些艺术品一起工作,是很令人感动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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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
《白银帝国》的音乐一共有六个主题,并邀请了三位作曲家:苏聪,长岗成贡和林海。苏聪曾经为贝尔托鲁奇导演的《末代皇帝》作曲,并因此获得了奥斯卡奖,他也是三位作曲家中使用传统中国乐器最多的一位。苏聪的乐曲被用于两位恋人成人后的爱情戏场面,也可以说是围绕着康夫人而作的。长岗成贡展现的则是宏大的哲理性的主题:家族、生意以及三爷本人的哲学观。林海谱写的是关于家族情感关系和战争场面的音乐。我将电影中的不同部分按照情感的需求,根据音乐风格匹配给三位作曲家去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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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的年代
《白银帝国》的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当时的中国正经历着保守派和洋务派之间的文化内战。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入侵及辛亥革命,均是这个过程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而需要稳定的社会环境才能生存的银行家们,便成了如此重大社会变革的殉葬品。
晋商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经常多方游历,所以他们都相对西化,甚至可以说很时尚。我在故事中融入了西方在华的影响,是为了更好的展示这些银行家们在思想和生活方式上是很都市化的。从历史来看,辛亥革命本身也是受到西方思想影响的。而义和团运动则很像当今世界中仍然普遍存在的极端主义运动,是反知识分子和反西方的。这些动荡和八国联军入侵造成的后果,对银行家们有着直接的毁灭性打击。在中华民国建立后,新的纪元也迎来了新的财政系统。票号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有的选择了关闭,有的转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银行。但他们却再也无法重现在清朝百年金融统治的辉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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